琐罗亚斯德教的乌兹别克斯坦：奇尔皮克、拜火神庙与诺鲁孜渊源

在清真寺和神学院出现之前，在阿拉伯军队于八世纪初抵达阿姆河之前，花剌子模、粟特和巴克特里亚的人们信奉一种关于火、水以及真理与谎言之争的宗教。琐罗亚斯德教，即《阿维斯塔》的信仰，在成为乌兹别克斯坦的这些绿洲上塑造了一千多年，它并没有随着伊斯兰教的到来而消失。它留下了山头上暴露死者的塔、祭坛上仍留有古代火焰烟熏痕迹的神庙、数以千计绘有祭司和哀悼者的陶制纳骨瓮，还有每年三月每个乌兹别克家庭仍在践行、却不再称其旧名的习俗。

本指南为想寻找这一层历史的旅行者而写。它涵盖努库斯附近的奇尔皮克寂静之塔、科伊克雷尔甘卡拉那座奇特的圆形神庙要塞、米兹达坎的拜火教徒要塞贾乌尔卡拉、撒马尔罕和塔什干的纳骨瓮藏品、铁尔梅兹附近贾尔库坦的青铜时代火祭神庙、诺鲁孜节中的琐罗亚斯德教回响，以及关于《阿维斯塔》是否在花剌子模写成的老争论。我们把考古学家能证明的和导游喜欢说的区分开来，并建议一条把这些遗址放进丝绸之路旅程的路线。

中亚的琐罗亚斯德教：简史

琐罗亚斯德（查拉图斯特拉）是一个没有确切年代和出生地的人物；学术估计的年代从公元前1500年前后到公元前600年不等，他的颂歌《伽萨》的语言指向东伊朗世界，其中包括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土地。好几个地区都宣称他是本地人，花剌子模和巴克特里亚也在其中，但都无法证明。

可以肯定的是，到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时期（公元前6至4世纪），花剌子模、粟特和巴克特里亚已是信奉马兹达的省份，也就是我们所称的琐罗亚斯德教。在亚历山大的继承者、贵霜人、康居人和嚈哒人治下它仍在延续，并在公元5至8世纪撒马尔罕、布哈拉和彭吉肯特的粟特城邦中兴盛，与佛教、摩尼教和基督教并存。粟特版本是地方性的、兼收并蓄的：壁画中有阿维斯塔名字的神与印度和美索不达米亚的神并列出现，葬俗也与萨珊波斯不同。

八世纪初阿拉伯人征服花剌子模和粟特，带来了伊斯兰教，有的地方是强力推行，有的地方则是历经数代的皈依。拜火神庙被毁或改为清真寺；花剌子模学者比鲁尼在公元1000年前后写道，阿拉伯统帅屈底波·伊本·穆斯林杀死了花剌子模的祭司并焚烧了他们的书籍。琐罗亚斯德教社群在乡间延续了数百年，而后逐渐消失。与伊朗和印度不同，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没有幸存的琐罗亚斯德教社群；留下的是考古遗存和习俗。

奇尔皮克：努库斯附近的寂静之塔

中亚最引人注目的琐罗亚斯德教古迹，位于努库斯东南约43公里处，在通往图尔特库尔和乌尔根奇的公路旁，坐落在高出阿姆河冲积平原35至40米的天然山丘上。奇尔皮克（也作 Chilpyk 或 Shilpiq）是一座达赫玛，即寂静之塔：一圈约15米高、直径65至80米的土坯围墙，向天空敞开，琐罗亚斯德教徒把死者放在这里，让鸟和太阳剥去血肉，使土、水和火不被尸体污染。干净的骸骨随后被收入纳骨瓮埋葬。

它的年代约为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1世纪，后来重建过，似乎一直使用到八世纪初的阿拉伯征服；一些学者认为它延续或被重新使用到9至11世纪，墙体后来被当作瞭望塔。北侧有一条坡道通向入口。里面的平台光秃秃的；发现过几块纳骨瓮的残片，但这里一定装满过的数以千计的纳骨瓮埋在哪里，至今未知。

当地传说有一位花剌子模公主奇尔皮克，在父亲拒绝她嫁给穷人之后，建塔作为避难所。这座塔出现在卡拉卡尔帕克斯坦的国徽上。

参观：爬上去需要十分钟；2026年不收门票，没有遮阴。它是努库斯至希瓦公路上的一个轻松停靠点，应该出现在任何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行程中。

科伊克雷尔甘卡拉：神庙、天文台还是陵墓？

沿阿姆河再往上游，在图尔特库尔区的埃利克卡拉（“五十座城堡”）一带，有古花剌子模最奇特的建筑。科伊克雷尔甘卡拉由谢尔盖·托尔斯托夫的花剌子模考察队于1938年发现，1950年代发掘。它是圆形的：外墙直径90米、厚7米，有九座塔和一条壕沟，围着一圈房间，中心是一座直径42米、高8米的两层圆形建筑。

它的年代为公元前4至3世纪，这使它在被发现时成为中亚已知最古老的纪念性建筑。它在公元前1世纪前后被焚毁或废弃，公元2至4世纪又作为聚落被重新占用。

它的用途至今有争议。托尔斯托夫把它解读为神庙兼王室陵墓，也许是献给水神阿娜希塔和英雄王西亚沃什，中心建筑存放王陵，外圈用于仪式和储藏。另一些人提出天文功能：某些开口与夏至冬至对齐，这与掌管历法的祭司团体相合。这里出土了纳骨瓮、彩陶、陶俑和与阿拉米文相关的文字残片，一些学者把这个遗址与阿维斯塔传统联系起来。坦率的总结是：它是花剌子模精英的宗教建筑，带有强烈的丧葬成分，细节则无法证实。

参观：遗址风化严重，没有向导和平面图的话，只像一个低矮的圆形土丘。它包含在从希瓦出发的较长要塞行程中，与托普拉克卡拉和阿亚兹卡拉同游；我们的花剌子模要塞文章介绍了这条环线。

贾乌尔卡拉与米兹达坎：拜火教徒的要塞

努库斯以西二十公里，米兹达坎墓地旁，贾乌尔卡拉废墟要塞矗立在通往土库曼边境的公路上方的山丘上。这个名字是阿拉伯征服之后起的：gyaur 源自波斯语 gabr，是穆斯林对琐罗亚斯德教徒的称呼，所以这是异教徒的要塞。发掘在其建筑里发现了火坛和灶台，年代从公元前4世纪到公元最初几个世纪，一些地方墙体仍高达10至15米。

米兹达坎本身，即隔壁那片广阔的山坡墓地，也有琐罗亚斯德教的过去：较早的地层中发现了纳骨瓮葬，据传统说法，这里曾是一座在八世纪初被毁的拜火神庙的所在。12至14世纪的伊斯兰陵墓，包括马兹鲁姆汗–苏卢，如今覆盖着山丘，这里是穆斯林的朝圣地；信仰在同一座山上层层叠叠，这正是看点所在。我们的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行程从努库斯出发，一天涵盖这两处。

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还有另一座贾乌尔卡拉，在阿姆河畔、克孜勒卡拉和托普拉克卡拉附近，年代相同，名字也相同；导游有时会搞混。米兹达坎的这座是容易参观的。

纳骨瓮：博物馆里的琐罗亚斯德教死者

因为这一信仰禁止把尸体埋入土中，中亚的琐罗亚斯德教徒发展出了纳骨瓮，一种盛放清洁骸骨的陶盒或陶罐，如今这是乌兹别克斯坦博物馆中最常见的琐罗亚斯德教文物。最早的来自公元前3至2世纪的花剌子模；最美的是粟特的，来自公元5至7世纪，模制并彩绘着祭司照看圣火、哀悼者、舞者和天堂之门的场景。

在哪里看到它们：

• 撒马尔罕的阿夫拉西亚卜博物馆，位于古马拉坎达遗址上。它的粟特纳骨瓮藏品是全国最好的，首推7世纪的穆拉库尔干纳骨瓮，上面有蒙着口罩的祭司在火坛前举行仪式。博物馆还收藏7世纪粟特国王瓦尔胡曼的阿夫拉西亚卜壁画，其中有一支队伍，一些学者解读为诺鲁孜节期间纪念祖先的仪式。
• 塔什干的国立历史博物馆，有来自花剌子模和塔什干绿洲的纳骨瓮、贵霜时期的佛像，以及对前伊斯兰时代的完整年代梳理。
• 努库斯的萨维茨基博物馆，其考古展厅展示花剌子模考察队的出土物，包括奇尔皮克和各要塞的纳骨瓮。
• 市中心的撒马尔罕历史文化博物馆，设有琐罗亚斯德教展区。
• 布哈拉阿尔克博物馆和铁尔梅兹考古博物馆，藏品较少。

请按名称询问纳骨瓮（俄语和乌兹别克语为 ossuariy），大多数博物馆工作人员会直接带您去。

贾尔库坦：铁尔梅兹附近的青铜时代火祭神庙

最深的一层在遥远的南方。在铁尔梅兹附近苏尔汉河州的舍罗巴德区，贾尔库坦聚落属于青铜时代的萨帕利文化，约公元前2000至1300年，即考古学家所称巴克特里亚–马尔吉阿纳综合体的阿姆河城市文明。自1970年代起由乌兹别克考古队发掘，后来德国和法国同行也加入，这里有设防的城堡、居住区、作坊，还有一座位于独立土丘上的大型建筑，被认定为神庙，有中央火塘、祭坛和保存火种的房间，侧翼有熔炉。附近的布斯顿六号墓地有火葬遗存和被解读为拜火者的葬式。

这是琐罗亚斯德教神庙吗？没有严肃的考古学家直截了当地这么说：它早于琐罗亚斯德任何合理的年代，证据显示的是火崇拜，而不是阿维斯塔宗教。贾尔库坦展示的是琐罗亚斯德教赖以生长的更古老的地层，恰恰就在《伽萨》可能写成的地区。对专家来说，它是中亚最重要的遗址之一；对一般游客，它是一组低矮的土丘，需要向导和平面图。出土物在铁尔梅兹考古博物馆和撒马尔罕博物馆。我们的铁尔梅兹和苏尔汉河州文章说明如何前往该地区。

诺鲁孜节、苏马拉克与火：活的习俗中的琐罗亚斯德教痕迹

春分节日诺鲁孜节是最明显的遗存。它的名字是波斯语（“新的一天”），日期按太阳历，象征属于旧宗教：火与水的更新、谷物的萌发、新年前对祖先的敬意。在乌兹别克斯坦，它在苏联时期被当作宗教遗留物而受到打压，1991年后作为3月21日的国家节日复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9年将诺鲁孜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乌兹别克斯坦是申报国之一。

有琐罗亚斯德教根源的习俗，或至少是它的近亲：

• 苏马拉克，用发芽小麦做成的甜糊，由妇女们整夜在大锅里唱着歌搅拌：这是关于绿芽、一年中第一缕生命的仪式，黎明时与邻居分享。我们的诺鲁孜节文章介绍了烹制方法。
• 诺鲁孜节前一周跳火堆和打扫房屋，与伊朗的“最后一个星期三”（Chaharshanbe Suri）呼应；在乌兹别克斯坦，跳火主要保存在布哈拉、撒马尔罕和说塔吉克语的社群中，更像孩子的游戏而不是仪式。
• 节前几天扫墓并为亡者准备食物，与琐罗亚斯德教的弗拉瓦尔迪甘（祖先灵魂之日）相似。
• 在圣地点蜡烛和油灯，以及民间对火持久的尊重：您仍会被告知不要往灶里泼水，也不要用嘴吹灭蜡烛。

这些并不意味着乌兹别克人是琐罗亚斯德教徒，践行这些习俗的大多数人听到这种说法也会感到意外。它们是中亚文化延续性的一部分，在伊斯兰教之下延续，这同一种延续性也解释了为什么穆斯林在整个地区庆祝诺鲁孜节而丝毫不觉得矛盾。

《阿维斯塔》是在花剌子模写的吗？传说与证据

您会在希瓦和乌尔根奇听到，琐罗亚斯德出生在花剌子模，《阿维斯塔》写于阿姆河岸。2001年乌兹别克斯坦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参与下庆祝了《阿维斯塔》周年，乌尔根奇矗立着一座《阿维斯塔》纪念碑。这一说法有学术渊源：发现科伊克雷尔甘卡拉的苏联考古学家谢尔盖·托尔斯托夫主张，《阿维斯塔》中伊朗人神话中的故乡艾里亚内姆·瓦埃贾（Airyanem Vaejah）就是花剌子模，独立后乌兹别克斯坦学者接过了这一观点。

如今大多数专家持谨慎态度。《阿维斯塔》的地理含糊，且部分带神话色彩；巴克特里亚、马尔吉阿纳、锡斯坦和花剌子模都有支持者；而这些文本在萨珊波斯写下之前已口耳相传了数百年。花剌子模的考古所显示的是一种强大、早期而独特的琐罗亚斯德教文化，而不是先知的出生地。

对拜火神庙也要同样谨慎。导游会把许多要塞指为有长明火的神庙；火坛的确凿证据存在于贾乌尔卡拉、托普拉克卡拉的宫殿、科伊克雷尔甘卡拉，以及粟特城市彭吉肯特和阿夫拉西亚卜，但大多数花剌子模要塞是堡垒、粮仓和城镇。相比之下，纳骨瓮是明确无误的：当您看到一个，您看到的就是琐罗亚斯德教的葬俗。

穿越乌兹别克斯坦的琐罗亚斯德教之旅

这些遗址分布在全国各地，所以最好把它们融入丝绸之路之旅，而不是单独去。

• 塔什干：国立历史博物馆，看纳骨瓮和年代梳理。半天。
• 撒马尔罕：阿夫拉西亚卜博物馆看粟特纳骨瓮和壁画，再加上阿夫拉西亚卜遗址本身。两小时，最好有了解前伊斯兰城市的向导。撒马尔罕雷吉斯坦之外的文章有介绍。
• 布哈拉：琐罗亚斯德教的遗存很少，但里亚比豪兹附近的马戈基–阿塔里清真寺，据传统说法建在前伊斯兰神庙的原址上，阿尔克博物馆也有出土物。
• 铁尔梅兹：考古博物馆，爱好者可由向导带去贾尔库坦。一天。
• 希瓦与埃利克卡拉：要塞日游览托普拉克卡拉、科伊克雷尔甘卡拉和第二座贾乌尔卡拉。漫长的一天。
• 努库斯：希瓦来路上的奇尔皮克，从城里去贾乌尔卡拉和米兹达坎，以及萨维茨基博物馆的考古楼层。连同咸海共两天。

如果选在诺鲁孜节前一周，您还能加上活的一层：社区里熬煮苏马拉克，布哈拉老城区跳火堆，以及3月21日的节日本身。

这里向导比游览帖木儿古迹更重要。这些遗址是没有标牌的废墟，难忘的参观与围着土丘热得发昏的转悠之间的区别，在于有没有人能讲清这些墙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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